我一向關心舊區重建的問題,現時政府推土機式重建,把一切拆走再原地建摩天大樓的方式,最叫我反感。
建築,不只是住人的地方,關聯著的包括地區文化、原區民人際網絡、本土經濟、藝術視野…如果將市區重建簡化為單位數量,就可見我們的政府目光短淺,內涵之不足。
今天讀明報,論壇版見有梁啓智先生大文,細說政府偷偷摸摸收樓的可笑,我面對這樣的一個政府,我只懂失笑…
梁啟智﹕偷偷摸摸收樓記
【明報專訊】本周一(7月13日)在深水福榮街,香港房屋協會的工作人員聯同執達吏上演了一幕鬼祟收樓的鬧劇。為了避開在前門聚集上百名的市民和記者,他們選擇從後門進入收樓,然後由10多名保安員包圍下倉卒離開。面對如此害怕面對公眾的市區重建,實在既是可笑,又甚可悲。
現場是深水福榮街和興華街交界,長沙灣天主教中學對面的數座唐樓;也就是市區重建局文件中的K22重建區,或新忠花店東主黃乃忠多年來靠雙手養活自己的地方。此重建計劃由房協負責,將來會興建300多個住宅單位。黃乃忠是拒絕遷出的最後一人,理由倒不是為了貪取賠償,而是要透過法律訴訟去質疑重建程序中的不公義。
這場訴訟的要點和現行市區重建的種種問題,已有不少的紀錄(參見董啟章的〈我們的唐吉訶德〉、世紀版2009年5月18日),筆者不打算在此重複。根據房協的說法,收樓是因為法庭已經駁回暫緩執行收樓令的申請。令人難以理解的是,既然他們三番四次聲稱收樓行動有理有據,何解「執法」的時候卻又要狼狽閃縮?
當天早上陽光普照,未到8時半便已有數十名市民到場支持。9時過後,近百名工作人員和保安陸續到場,一字排開站在福榮街的另一邊。當時街坊在前門舉行惜別聚會,保安員卻悄悄封鎖屬公眾通道的後巷。結果要市民打999報警投訴非法阻撓行人通過,他們才肯解封。
到底「以人為本」還是「以樓為本」?
靠近中午時分,街坊的惜別聚會完結,電視台的記者也完成了他們的訪問,表明不要衝突的黃師傅原想靜靜地坐唐樓前門等待執達吏的來臨。誰知與此同時,保安員和執達吏經已從後門進入單位。現場的記者一擁而上,隔正門的鐵閘要拍攝收樓的情,卻只見一排保安員在樓梯上背對鏡頭阻擋視線。有攝影朋友找來木梯從橫巷爬上二樓拍攝,保安員卻立即走來把窗戶關掉。
到底收樓的過程有何不光彩之處,不能暴露在公眾的監察之下,而要強行在密室進行?筆者不是要怪責前線的保安員阻撓記者的採訪自由,甚至對他們要在攝氏30多度的中午當人鏈感到有點同情。筆者要質問的,是指派他們的管理人員,和容許這場收樓行動秘密進行的房屋協會。
如果他們選擇從後門進入,是為了避免和在前門的支持者衝突,則未免太小人之心了。黃師傅一直也沒有想過要被抬離開,還不斷要求街坊不要有肢體碰撞,現場的支持者也尊重他對和平表達的堅持。只要在場上百個的職員當中,隨便找一個過來和黃師傅談一談,他們就可以拿到單位的門鑰,事情本來可以很容易解決:房協可以在陽光之下收樓,黃師傅也可以有尊嚴地和他的花牌店最後話別。
但他們沒有這樣做。由始至終,執達吏也沒有和一直留在前門的黃師傅交代查封的程序和結果。他只在單位門口貼上一封交代法定權益的信件,可惜前門的鐵閘已被鎖上,沒有20倍變焦視力的街坊根本無法閱讀。整個收樓程序就是如此既沒有宣布開始也沒有宣布完成,糊裏糊塗地結束了。筆者在此要義正嚴詞地問一句,這到底是「以人為本」還是「以樓為本」?
同樣是行使他們所相信的公權,警察查牌從來不介意記者追訪,食環署進入迪士尼要除帽和襟章也被批為不可接受,這該是基本常識。市區重建的宏觀政治經濟學問題可以詳細討論,筆者也歡迎不同的意見和立場。但具體運作的問責問題,街坊感到不被尊重時無從申訴,卻必須立即糾正過來。
回想梁文道曾就番禺太石村事件說過:「不用你民主、只要你正常」,說一個政府該有政府的樣子,運用公權時要承認自己的身分。想不到這句聽起來有點可憐的說話,竟在香港的這場「偷偷摸摸收樓記」當中同樣適用。